看完《妖猫传》,来说说主子们祸害人的传统

  潘神 文

  关于《妖猫传》,已经有许多人从情节、艺术等角度进行讨论过了。所以我不打算再对作品本身做任何评价,而是准备聊聊电影之外的东西。猫乍看之下是极品的萌物,然而在萌之外,猫的身上还散发出一股邪魅的气质:它们的身体柔若无骨,行动神出鬼没,眼睛里时不时射出寒冷的视线。所以人类在爱猫的同时,也对猫怀着深沉的敬畏——要不怎么管它们叫“主子”呢?就是这帮主子们在古今中外的文化中皆留下了大量作怪的传说。

  中国猫妖南宋洪迈《夷坚志·支志丁》卷八记载了一个“猫魈”的故事:

  临安城有一个开机坊的人名叫“周五”,他有一个女儿长得颇为美貌。有一次,周五的女儿从外面买了一些不寻常的花回来,插在房间的窗台上,自此便着了魔。每天白天都痴痴望着花,到了晚上则不睡觉,在房间坐到天明。而且傍晚的时候,还要精心梳妆打扮,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半夜里,家里人总会听见从她的房间里传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周五夫妻自然对此事感到非常担心,请了法师前来驱魔,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后来,周五在侯潮门外偶遇一个卖面粉的羽老。这位羽老一下子就看出周五家中有人被妖怪迷惑,并断言是猫魈在作祟。周五正愁治不了女儿的魔怔,恰好遇上了这样一个高人,哪能不赶紧往家里请呢?羽老一来到周五家,就开坛做法,脚踏天罡,手舞宝剑,装作向周五女儿的头砍了一剑。周五的女儿挨完这一剑,突然转身回房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等她醒过来以后,神清气爽,恢复了正常。之后,女子告诉父母说,她在着魔的这段期间,每天黄昏会看见一个相貌奇伟的少年骑马而来,身边还伴着隆重的仪仗队。少年到来以后,会跟她亲切的交谈,置办酒菜招待她。

  但是,怪事还没有就此了结。过了几十天以后,周五的女儿突然又开始生病了,并且出现了怀孕的症状。周五再次把羽老请过来,羽老画了一道符,叫周五的女儿吞下去,女子这才总算痊愈了。

  “魈”本意指的是一种居住在山里面的妖怪,这里泛指一切鬼怪,“猫魈”即猫妖、猫鬼的意思。从故事中可以看出这种猫魈不是什么正经的猫,不仅引诱良家妇女,还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其性格和狐妖非常相似,这是因为猫和狐狸天然就具有媚态,很容易让人产生淫秽的印象。

  猫妖的传说在浙江地区非常盛行,上面提到的临安就位于今日的浙江杭州。明代陆璨《说听》卷下还记载:

  浙江金华地区的猫容易成精,长到三岁以后,就会每天晚上爬上屋顶,冲着月亮张开嘴巴,吸收月亮的精华,久而久之就会变成妖怪。成精的金华猫,通常以山谷、寺庙作为巢穴,昼伏夜行,遇到女人,就变成男人引诱她,遇到男人则变成女人。这也次说明了猫妖具有淫性。

  金华猫潜入人家家里时,首先会将自己的身体泡进这家的蓄水缸里。这家人一旦喝到了它的泡澡水,就会中了妖术,看不见猫妖的形态。猫妖每次来做怪时,受害者都会精神恍惚,如同做梦一般,日渐成疾。要是怀疑有人被猫妖附身了,只要在这个人睡觉时,取一件青衣盖在他的被子上,第二天查看,若是青衣上粘上了猫毛,便可证实。之后,只要牵几条狗来到家中,就能擒住猫妖。然后,剥掉猫妖的皮,煮了它的肉给受害者吃,受害者就可以痊愈。

  清代纳兰性德的《渌水亭杂识》和黄汉的《猫苑》也皆谈到猫拜月成精的事情。这首先是因为猫喜好在夜间活动;其次是因为在古人的观念中,妖怪大多属阴,而夜晚和月亮也属阴,所以妖怪最喜欢在夜间出没,借助月光的魔力,也可以增强妖怪的力量。

  猫又除了吸收月之精华而成精以外,中国民间还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猫有九条命”,即一只猫每活满九年就会多长出一条尾巴,同时也会多出一条生命,当它长到九条尾巴,再过九年就可以幻化成人形了。这样算下来,一只猫要熬到九十岁才能成精。而在日本传说中,猫成精却不需要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只要活到十岁,猫就会长出第二条尾巴,此时即为成精。这种猫称为“猫又”或“猫股”。古人相信不管是生物还是非生物,只要存在的时间足够久,都能化成妖精,不过一般的生物、非生物怎么都得经过成百上千年才会成精。猫却例外,原因之前已经说过,因为它们早已自带妖性。况且,猫的寿命一般也就十几岁,所以九岁、十岁的对于猫来说已经是高寿了。

  浮世绘猫妖猫又喜好吃人,传说日本古代一些老人由于儿女不在身边,会养猫来陪伴自己。这些猫变成猫又以后,第一个吃掉的就是主人,接着变成被吃掉的人的模样。它们也常常变成老妇和少女的模样去引诱下一个受害者。为了防止猫变成猫又,有些人会把刚买来的猫的尾巴切掉。

  镰仓时代,日本本州中部富山黑部峡谷一带曾经出现过一只猫又。它本居住在富士山,是侍奉山神富士权现的老猫精。有一天,源赖朝到此打猎,惊动了这只猫又。后者愤而咬死了源赖朝的许多士兵。富士权现知道此事后,嫌弃这只猫又罪孽太重,将它逐出了富士山。

  被驱逐的猫又来到黑部后,或许是因为憎恨人类害它被逐,屡屡杀害无辜的村民。当地官府派出大量猎人围剿这只猫又。最后猫又寡不敌众,逃进了深山里。从此那座山被命名为“猫又山”,如今已是当地著名的景点。据说每到月明之夜,附近的猫会齐聚猫又山,举行秘密会议。

  猫又鸟山石燕在《画图百鬼夜行》中绘有一只正在模仿人类用两条后腿直立行走的猫又,它的脸偏向一侧,露出狡黠的眼神,尽显妖娆魅惑之态。据说猫又的两条尾巴分叉越大,代表妖力越强。鸟山石燕笔下的猫又尾巴分叉已经接近尾椎骨,法力应该相当的高深。

  五德猫除了猫又以外,鸟山石燕在《百器徒然袋》中还绘有一只五德猫。五德猫平时喜欢靠在火堆边上取暖,要是没人生火时,它会自己生火。画中的五德猫正好拿着一只竹管,向着火中吹气。关于五德猫存在着一些疑问:第一,五德猫究竟指的是一只猫妖,还是对一类猫妖的总称?鸟山石燕笔下的五德猫尾巴也是分叉成两股,如此看来应该属于猫又。第二,“五德”作何解释?据《徒然草》记载:《平家物语》的作者信浓前司行长是个精通汉学的人,但是因为忘记了唐太宗所作的《七德舞》中的两德,故被冠以“五德”的称号。鸟山石燕怀疑“五德”即由此而来。

  关于五德猫有一个传说。古时候有个姓中泽的人,是个实打实的猫控,家里养了五只猫。而且还打算让这五只猫都成精,经常在夜里带着它们到墓地里吸收尸气。时间一长,果然有一只猫成精了。但是它没想过要报答主人,反而趁中泽不在家时,变成人引诱中泽的妻子。后来中泽妻子有外遇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村子。中泽妻子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便跟猫妖提出分手。结果第二天就被发现横死在家中,尸体上还留着猫的咬痕。村民皆说她是遭了五德猫的毒手的。然而这个故事显然是勉强要跟五德猫挂靠的,为此还特地编出了五只猫。

  锅岛猫骚动在日本众多猫妖故事中,最有名的要数锅岛猫骚动了。故事发生在佐贺地区,藩主锅岛光茂一次在下棋时和家臣龙造寺又八郎起了争执,锅岛光茂一怒之下杀死了又八郎,并命令家臣半左卫门将尸体处理掉。又八郎的妻子阿政好久都没见到丈夫回家,四处打听之下才得知丈夫被锅岛光茂杀害了。可怜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向位高权重的藩主报仇呢?无奈之下,阿政唯有寄一丝希望于超自然力量。她对自己养的一只黑猫说:“猫儿啊,猫儿,我死后若有灵,愿附在你的身上,请你务必帮我复仇。”然后便自杀了。

  阿政过世后不久,首先是负责处理尸体的半左卫门家里出现了怪事。他的母亲一日三餐不吃饭,只吃鱼。有一天夜里半左卫门听见厨房里传来响声,便进去查看,结果发现是母亲躲在厨房里吃鱼。正当半左卫门想要跟母亲说话时,却发现母亲的脸竟然是一张猫脸。半左卫门连忙拔出刀劈向猫妖。猫妖轻松避开了半左卫门的攻击,并自言它就是阿政所养的黑猫,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完成阿政的遗愿的,说完就逃走了。

  接着猫妖又潜入了锅岛光茂的家中,将锅岛光茂的爱妾阿丰和侍女们通通咬死,自己假扮成阿丰,又叫其它猫假扮成侍女们。然后天天折磨锅岛光茂,过了一段时间,锅岛光茂终于病倒了。猫妖趁机夺取锅岛光茂的权位,任意的支配整个左贺。后来,半左卫门察觉到了阿丰的异样,便派右卫门日夜监视阿丰。一天夜里,右卫门听见锅岛光茂的房中传出其本人的呻吟声,又看见窗户上映出一只巨大的猫的影子。右卫门当机立断,向着影子掷出了一根长矛,杀死了猫妖。整场骚动到此才算告终。

  锅岛猫骚动的故事既可以理解成人的灵魂附在猫身上复仇,也可以理解成猫妖依照自己的意愿为主人报仇。

  凯尔特传说中的猫凯尔特民族中也流传着不少关于猫妖的传说。其中一个讲道:有一个农夫在一个月圆的晚上返回家,当他路过村口的桥头时,看见一群猫在附近集会。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猫每一只都能口吐人言,它们正在举行猫国王的葬礼,同时还在商量下一届选谁当国王。农夫匆匆赶回家,打算把这件怪事告诉妻子。谁知道他一进门,妻子就抢先对他说:“哎呀,今天家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平时总是躺在火炉边上的那只懒猫今天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人话:‘什么?我是下一届的猫国王!太好了!’然后就跳出窗外跑了。”

  这个凯尔特传说和前面几个传说有些微妙的不同。在前面的传说中,一般还是把猫当成一种正常动物的,只是个别的猫经过了漫长的年月或某种修炼才获得了神通。而这个凯尔特传说中的猫从一开始就具有神通,只不过是平时不愿意在咱们这些愚蠢的人类面前显摆而已。

  凯尔特人还相信猫特别爱记仇。奶农在挤牛奶的时候,如果遇到一只猫来讨牛奶喝,千万不能拒绝,应该恭恭敬敬给猫端上牛奶。这样猫就会保佑奶牛多产奶,而且销路好。若是拒绝了猫的要求,那么猫就会令奶农将不再产奶。

  据说德鲁伊(凯尔特巫师)有时候也会变身成猫。其中一个最感人的传说是安娜的故事:她的丈夫依云是一个凯尔特部落的首领,这个部落遭到了丹麦人的侵略。为了帮助丈夫,安娜变成了一只会说话的巨猫不断的骚扰敌人,最后成功的迫使丹麦人撤退了。

  可是安娜违背了一个德鲁伊一生只能八次变成猫的规则,结果再也变不回人形了。好在,虽然安娜变成了猫,依云对她的爱依然没有减少,继续和她生活在一起。后来诸神被他们的感情打动,令安娜在每个月月圆之夜可以变回人形,另外每年八月一日还有一次整天变成人形的机会。

  在欧洲猎巫运动期间,猫(尤其是黑猫)被指控为女巫的帮凶,也有一些女巫变成猫袭击人类的指控,大概就是源于德鲁伊会变成猫的传说。

  猫与尸体中国民间传说,当黑猫从尸体旁边经过时,会引起尸变。在日本传说中,猫也会引起尸变,而且不仅限于黑猫。它们会像操控木偶一样操控尸体。所以日本古代有人过世时,会在尸体旁边放一把刀,来吓走猫,或者在举行葬礼期间,将猫关起来,或送到别人家里寄养。

  火车,一说火车上乘坐的是类似猫的妖怪,一说为魍魉。另外日本传说中还有一种酷似猫的妖怪会驾驶着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车子在葬礼上夺走尸体。也有的说这种妖怪是魍魉。

  苏格兰地区的凯尔特人也相信猫会偷走死者的灵魂。被猫偷走灵魂后的人,就再也无法上天堂了。所以在葬礼上,凯尔特人会用游戏来吸引猫的注意力,或者索性用猫薄荷来吸引猫。

  受崇拜的猫

  以猫形出现的拉神杀死阿波菲斯有人畏猫,亦有人敬猫。在古埃及神话中,太阳神拉虽然普遍以鹰首人身的形象出现,但有时也会化身成一只棕色的猫。化身成猫的拉神曾经在赫利奥波利斯的无花果树圣林中与巨蛇阿波菲斯大战,最终将其斩首。这场战争象征着宇宙的有序性战胜了无序性。

  完全猫形的芭斯泰特另外一个埃及女神芭斯泰特也以猫首人身或完全猫形的姿态出现(最初为牝狮)。当她以猫首人身的面目示人时,常常右手拿着一件乐器,左臂挎着一个包包,还抱着一只小猫,是司掌欢愉的女神。

  中国一些地方也崇拜猫神,例如《猫苑·灵异》记载:安南(即越南)有猫将军庙,其中供奉着一尊猫首人身的神灵,非常灵验,中国人前往安南时,必定会去参拜。不过也有人认为“猫”字是“毛”字的误写,原本应该指明代平定安南的毛尚书。此外,《猫苑》中还有另外几处记载祭司猫神的风俗,不一一赘述。

  台湾宜兰县头成镇有座天神宫,里面供奉着一个将军爷,原本是一只山猫精。传说在光绪年间,这只山猫出来作怪,不仅捕食家禽,还传播瘟疫。百姓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后来这只山猫精附身在乩童身上,命令百姓建造一座庙来供奉它,这样它就当全村的守护神。村民们按照山猫精的吩咐去做了,灾害果然就平息了。这才是最霸气的主子。

  总而言之,猫这种动物身上藏着太多黑暗的秘密了,一个伺候不好的话,恐怕分分钟会向铲屎官下毒爪。本期编辑 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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